Ultima Thule

我失去了大大的书桌。我躺在沙发上阅读。

我放弃了铅笔、钢笔和水笔。我只用电脑写作。

我忘了什么。它让我烦躁不安。

我推开锈蚀的铁门。我抬起头，迎接沉重的阳光。

我走在曾经每天经过的小路上，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寻找自己的过去，在飘忽不定的眼神中寻找自己的过去。

我看到路边出现了一座气派的幼儿园，盛气凌人地破坏了记忆中街道的平衡感，可是我想不起来这里原来是什么。

我看见熟悉的银行。小时候我在那里存过五元钱，但是只能取出来四元。它欠我一元钱，它欠了多少人的一元钱？

我路过一家萧记。六年前说要和朋友去吃，这个约定至今没有兑现。

我经过水产市场，回味着清晨骑车路过时，畅快呼吸的空气中夹杂着阵阵腥臭味。十一或者十二年前我在这里看过杀鱼。

我绕过繁忙的交通路口。五年前我在这里的汽车道上双手离把骑车，被警察叔叔抓住过。

我走过花园路的天桥。五年前这里的广告牌挡住了滚滚车流，现在我能极目远眺，能看见远去的车辆，看见尽头的交警，但是我知道，有什么还在遮蔽我的视线。

我吃着从没有厌烦过的拉条。里面的孜然少了很多，仅靠番茄酱找不到畅快淋漓的感觉。

我走过放假了的初中门口，但是我没有停下脚步。因为门卫会告诉我，你已经不属于这里。

我看见原来的停车场。我们在这里说再见，在这里找到各自的同路人。

我面对没有变化的岔道口。我一个人，选择回头。

我走过树影斑驳的人行道。没有过去叽叽喳喳的鸟叫和不期而至的轰炸，没有惊喜。

我想起被自己当作画布的桌布。上面的笔迹已经快不见了，可是我没有重新描笔，更没有继续作画。我荒废了自己的第一个梦想。

我听着七年前喜欢的歌。如今看来丝毫没有营养，可是已经成为了鸦片，欲罢不能。

我看到曾经流连的网吧。现在它显得如此凌乱而猥琐。

我点了一碗牛肉拉面。我吃到了消费者物价指数不能衡量的东西——我吃到了一块鸭肉。

我回到固执的铁门，把阳光关在身后。

我看到了自己的过去。我找到了时间不能衡量的东西。我找到了被自己亲手放弃的可能性，它们令我憧憬，也令我惧怕。

它们被我尘封上锁。但是我不知道，应该把钥匙藏在哪里。

I’m older than I wish to be.

我要用笔写作。